李自成兵败九宫山,村民扒下他的衣物,在他贴身内衣里搜出3个字

发布时间:2026-02-03 12:00  浏览量:1
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
李自成兵败九宫山,村民扒下他的衣物,在他贴身内衣里搜出3个字,才知他为何42天就把大明江山丧了!

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,凌晨。煤山,寿皇亭下,歪脖老槐。

大明天子朱由检解下束发龙带,回望了一眼浸在火光中的紫禁城,那座天下最壮丽的牢笼。他没有哭,亦没有骂。风中只传来一句轻得像叹息的低语,不是对身边的太监王承恩,而是对着冥冥中的虚空,对着那个即将踏入皇城的闯王李自成。

“朕非亡国之君,尔等皆是亡国之臣……然,这御座是毒,是咒。李闯,你坐上来,便知晓了。”

他的嘴角,竟勾起一丝诡异的、近乎怜悯的弧度。

仿佛他预见的不是自己的末路,而是一个胜利者即将踏入的、更深的地狱。这抹笑,成了大明王朝留给新主人的、第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谜题。

01

顺治二年,夏。湖广,通山县,九宫山。

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半月,山道泥泞,瘴气弥漫。对于山脚下小吏村的村民而言,这鬼天气与官府催缴的粮税一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程九放下手中的锄头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雨丝细密如愁绪,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识得几个字的年轻人,平日里沉默寡言,心思却比同龄人深沉得多。

“又来了。”

村口的土路上,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不是官兵,官兵的马蹄声要更齐整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。这声音杂乱,透着一股亡命奔逃的仓皇。

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眼神里混杂着畏惧与麻木。乱世里,无论是官兵还是流寇,对他们这些草芥而言,并无二致。

一骑快马冲到村口,马上的人穿着一身早已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的破烂衣甲,脸上血污交错,看不清面目。他勒住马,马儿悲嘶一声,前蹄一软,竟是力竭跪倒。那人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在泥水里挣扎了半晌,才勉强撑起身子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
村里的里正程老三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上前,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停下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:“壮士何人?从何处来?”

那人抬起头,雨水冲刷掉他脸颊上的一片血污,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。他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,呕出一口暗红的血块。

“救……有重谢……”他从怀里摸索着,却什么也没摸出来,最后颓然垂下手,一头栽倒在泥水里,再没了声息。

村民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上前。

程九的目光,却落在那人紧紧攥着的右手上。即便昏死过去,他的手指依旧死死地蜷曲着,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倒地不起的男人,也冲刷着村民们脸上的犹豫。救,还是不救?在这人命不如狗的年头,一个来路不明的垂死之人,可能是福缘,但更可能是泼天的祸事。

程老三回头,看了看程九。村里的大小事,他总爱问问这个侄孙的看法。

程九沉默片刻,缓缓走到那人身边,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“还有气,但很弱了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先抬进祠堂。是死是活,听天由命。若他死了,我们也好给他一口薄棺,挖个坑埋了,免得曝尸荒野,引来瘟疫。”

他的话合情合理,既全了恻隐之心,又考虑到了村子的安危。

几个胆大的后生上前,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抬起。就在此时,程九的眼神微微一凝。那人腰间,破烂的衣甲下,隐约露出明黄色的衣角。

那是一种寻常百姓绝不敢用的颜色。

程九的心,猛地往下一沉。他不动声色地拉过那人的衣甲,盖住了那一抹刺眼的明黄。

这个雨夜,怕是不会平静了。

02

祠堂里,一盏昏黄的豆油灯摇曳着,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那陌生男人被安置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,一个赤脚郎中给他看了伤,摇了摇头,只说外伤内伤都太重,神仙难救,能熬过今夜便是奇迹。

村民们已经散去,只剩下里正程老三、程九,还有几个族中的长者。

雨声淅沥,祠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“九娃,你看这人……”程老三嘬着牙花子,满脸愁容,“来头不小啊。”

程九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那男人苍白如纸的脸。虽然满是血污和疲惫,但依稀能看出,此人年轻时,必然是一副棱角分明的悍勇之相。他身上的伤口,有刀伤,有箭创,新旧交叠,仿佛将半生的征伐都刻在了身上。

“他腰里藏着的东西,我瞧见了。”一个族老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,“是……是龙袍的颜色。”

“噤声!”程老三厉声喝止,“想给全村招来杀身之祸么!”

族老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言。

“龙袍”二字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,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惊涛骇浪。前朝覆灭,新朝当立,这天下姓朱还是姓李,亦或是姓爱新觉罗,还是一笔糊涂账。这个时候,一个疑似与“龙”字沾边的人死在村里,无异于怀揣着一块随时会炸响的惊天雷。

“郎中说他活不过今夜。”程九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等他断了气,我们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下来,换口棺材,再凑些钱……打点一下过路的兵爷,就说是个寻常流寇,病死在此。”

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。众人皆无异议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后半夜,那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最后,在一次长长的、浑浊的吐息后,彻底归于沉寂。

他死了。

程老三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。两个后生上前,开始解那人身上早已僵硬的衣甲。血水和泥水凝固在一起,衣物紧紧贴在皮肉上,剥离的过程异常艰难。

金疮药、几块碎银子、一枚看不出名堂的铁制将令……收获寥寥,远没有想象中丰厚。

最后,只剩下贴身的内衫。

那是一件做工极为考究的细棉内衫,即便被血污浸染,依旧能看出其质地非凡。

“九娃,你来。”程老三道。程九心思细,或许能发现什么旁人忽略的细节。

程九点点头,走上前。他伸出手,冰冷的尸体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颤。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衣带,准备将内衫褪下。
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人胸口位置时,他忽然顿住了。

隔着薄薄的棉布,他清晰地感觉到,衣衫的内侧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不是藏匿的物件,而是……刺绣留下的、硬硬的线脚触感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,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块碎银子上,无人留意他的异样。

他假作费力,将内衫从尸身上完整地剥了下来,然后顺手将其团成一团,拿在手里。

“没什么了,”他对着程老三摇摇头,“就是一件寻常的内衣。”

程老三有些失望,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天快亮了,赶紧入殓,埋到后山去。此事,任何人不得再提!”

众人应诺,抬着尸体走了出去。

祠堂里,只剩下程九一人。他站在昏暗的灯火下,缓缓展开了那件带着尸体余温和血腥气的内衫。

借着微光,他将内衫翻了过来。

在正对心口的位置,用粗糙的黑线,歪歪扭扭地绣着三个字。那针脚杂乱,仿佛是主人在极度不安的心境下,一针一针亲手缝上去的。

程九的目光,定格在那三个字上。

这一刻,祠堂外的风雨声,似乎都消失了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这三个字带来的、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战栗。

03

程九认得那三个字。

一笔一划,都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瞳孔里。

“守不住”。

不是什么豪言壮语,不是什么传国密诏,只是这三个充满了绝望与自我否定的字。

一个能穿上明黄衣物、身负将令的人,一个在临死前都要将这三个字贴身藏好的人,他到底是谁?他又为何要用这样一种方式,给自己的人生下一个如此悲凉的注脚?

程九的脑海中,瞬间闪过一个荒唐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。

闯王,李自成。

算算日子,自从大顺军兵败山海关,被清军和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一路追杀,溃败南逃,至今已近一年。坊间传闻,闯王早已溃不成军,正在这湖广一带与清军周旋。

这九宫山,正是他最后可能盘踞的地方。

如果死去的这个人真的是李自成……

程九打了个寒噤,手一抖,那件内衫险些掉在地上。他猛地回过神来,手忙脚乱地将内衫重新叠好,死死塞进自己的怀里。

这东西,比那明黄的衣角,比那将令,是更要命的催命符!

他吹熄油灯,快步走出祠堂。天色已泛起鱼肚白,雨也停了。几个村民扛着锄头和铁锹,正准备去后山埋尸。程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必须烂在肚子里。这个秘密,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

然而,命运似乎偏要与他作对。

就在村民们抬着草席包裹的尸体,刚刚走出村口时,一阵比昨夜更加密集、更加沉重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滚滚而来。

这一次,马蹄声整齐划一,带着金属般的冷酷节奏。

一面玄色镶边的正白旗,在晨曦的薄雾中若隐隐现,旗帜下,是一队队顶盔贯甲的清兵。他们装备精良,面容冷峻,为首的一名将官,身形魁梧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
“封锁村子!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那将官勒马高喝,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。

数十名骑兵迅速散开,将小小的村落围得水泄不通。

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,纷纷跪倒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抬着尸体的那几个人,更是僵在原地,进退不得。

程老三面如死灰,哆哆嗦嗦地跪行几步,叩首道:“军爷……军爷饶命!我等皆是良善百姓,不知……不知犯了何事?”

那将官的目光,如同刀子一般,缓缓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,落在了那具用草席包裹的尸体上。

“本将奉阿济格王爷之命,追剿流寇李自成。昨夜有探马来报,一伙身份不明的残兵败将,曾在此山出没。”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尖指向那具尸体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,“那里面,是什么?”

程老(chénɡ lǎo)三(sān)的(de)身(shēn)体(tǐ)抖(dǒu)得(dé)像(xiànɡ)风(fēnɡ)中(zhōnɡ)的(de)筛(shāi)子(zi),他(tā)结(jié)结(jié)巴(bā)巴(bā)地(dì)说(shuō):“回(huí)……回(huí)军(jūn)爷(yé),是(shì)个(ɡè)……是(shì)个(ɡè)病(bìnɡ)死(sǐ)的(de)流(liú)民(mín)……”

“流民?”将官冷笑一声,翻身下马,一步步逼近。他身后的亲兵也跟了上来,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村民们的咽喉。

“打开,给本将看看。”

程九跪在人群中,低着头,但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将官的马靴。他怀里的那件内衫,此刻仿佛成了一块烙铁,隔着衣物,灼烧着他的皮肉。

他面临一个绝境。

说出真相?承认这尸体就是闯王,献上那枚将令,或许能为村子求得一线生机,甚至得到奖赏。但如此一来,自己私藏内衫之事便可能暴露,那三个字背后的秘密,谁知道会引来什么样的风暴?清廷会如何看待一个知道“闯王心事”的乡野村夫?

隐瞒到底?一口咬定是普通流民。可万一被这些如狼似虎的清兵搜出破绽,欺君之罪,整个村子都将万劫不复!

程九的指甲,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烂泥里。他感觉自己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,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窒息般的痛苦。

04

将官名叫赫冲,是正白旗下一名佐领,为人骁勇,却也暴戾。他奉命在九宫山一带清剿大顺军余孽,数日无功,早已心浮气躁。

面对程老三的辩解,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
“流民?”赫冲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声,鞭梢“啪”地一声抽在程老三面前的泥地上,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,“这年头,哪个流民死得起这般齐整的草席?”

他的观察力极为敏锐,一句话就点中了破绽。

程老三顿时语塞,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淌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“拖延时间,是想给谁报信么?”赫冲的声音愈发冰冷,他对着身边的亲兵使了个眼色。

两名亲兵立刻上前,粗暴地扯开草席。

一具伤痕累累的男性尸体,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
赫冲走上前,用刀鞘在那尸体上拨弄了几下,目光在那纵横交错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微皱。这些伤,绝非寻常流民或山匪能有的。

“搜!”他简短地命令道。

亲兵们立刻动手,在尸身上下摸索起来。很快,那枚铁制将令和几块碎银子被搜了出来,呈到赫冲面前。

赫冲接过那枚将令,在手中掂了掂,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令符的样式,正是大顺军的规制。他的眼中,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
“还敢说谎!”他猛地一脚踹在程老三的胸口,将那干瘦的老人踹得滚出几步,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。

“说!此人究竟是谁?他的同党在哪里?”赫冲厉声喝问,刀锋已经架在了程老三的脖子上。

村民们吓得哭喊一片,磕头如捣蒜。

“军爷饶命!军爷饶命啊!我们……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啊!”

“他昨夜独自一人逃到村里,天亮前就断了气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赫冲的目光在跪地的人群中缓缓移动,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狼。他知道,这些愚昧的村民中,一定有人知道些什么。酷刑能让他们开口,但那太慢了,也可能会逼得他们说谎。他更擅长另一种方式——心理的压迫。

他的目光,最终停在了程九的身上。

在这一片哭天抢地的混乱中,只有这个年轻人,虽然也跪在地上,头深深地埋着,但他的脊背,却挺得异常笔直。他的身体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筛糠般地颤抖,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紧绷的僵硬。

那不是恐惧,而是……在用尽全身力气,对抗着某种发自内心的东西。

赫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他找到了他的突破口。

他松开程老三,踱步到程九面前,用刀鞘轻轻挑起程九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。

“你,叫什么名字?”

程九被迫与他对视,赫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满是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“……程九。”程九的嘴唇有些发干,声音沙哑。

“程九。”赫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了点头,“你看上去,比他们都镇定。你来说,这具尸体,还有什么你们没有交出来的东西?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锥子,精准地刺向程九内心最脆弱的地方。

程九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他知道,对方已经怀疑他了。他脑中飞速运转,权衡着每一个字可能带来的后果。

“回军爷,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此人身上所有的东西,都……都在这里了。我们不敢有丝毫隐瞒。”

“是么?”赫冲笑了,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。他凑近程九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你知道欺瞒我的下场吗?我会把你们村子里的男人,一个个吊死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。然后让我的士兵,好好‘招待’你们的女人和孩子。你信不信,你每多隐瞒一息,他们的哭声就会更凄惨一分?”

这番话,如同毒蛇一般,钻进程九的耳朵里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怀里的那件内衫,正在变得滚烫。

他的眼神,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。

而这丝闪烁,被赫冲精准地捕捉到了。

“看来,你还是有些东西,不想让我知道啊。”赫冲直起身子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杀意。他不再看程九,而是转向那几个负责埋尸的村民。

“你们几个,昨夜是不是也接触过这具尸体?”

那几人早已吓破了胆,连连点头。

“他贴身的衣物呢?”赫冲冷冷地问。

一个村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程九。

就是这一眼,彻底出卖了他。

赫冲的目光瞬间转回到程九身上,如同两道利剑。

“东西,在你身上。”

这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
05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程九身上。那些目光里,有恐惧,有疑惑,有哀求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。

程老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自己的侄孙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程九知道,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
赫冲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。他向前一步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“交出来。或者,我亲自动手。”他的声音里,杀意沸腾。

程九缓缓地、缓缓地抬起头。他没有去看赫冲,而是看了一眼跪在四周的乡亲们。那些熟悉的面孔,此刻写满了绝望。他看到了程老三眼中的祈求,看到了邻家二婶怀里紧紧抱着的孩子,那孩子正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。

他不能因为一个死人的秘密,让整个村子为他陪葬。

他慢慢地伸出手,探入怀中。

赫冲的眼睛眯了起来,紧紧盯着他的动作。

程九掏出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细棉内衫。它已经被体温焐热,但上面干涸的暗红色血迹,依旧触目惊心。

“军爷,”程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他将内衫举过头顶,“您要的……是这个。”

一名亲兵上前,一把夺过内衫,快步呈给赫冲。

赫冲接过内衫,随手展开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衣物的质地,点了点头,这的确不是寻常百姓能穿的东西。随即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血迹上,眼神变得更加锐利。

他将内衫翻了过来。

当他看到内侧心口位置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黑色绣字时,他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守不住……”

他下意识地将这三个字念了出来,声音极低,仿佛自语。

紧接着,一股狂喜之色,瞬间涌上了他的脸庞!

他明白了!他全明白了!

什么将令,什么龙袍衣角,都比不上这三个字!这三个字,是戳破一个弥天大谎的铁证!是揭示大顺朝为何短短四十二天便从巅峰跌落谷底的终极谜题!

李自成不是败于兵不利,战不善,而是败于心!他从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,就从未相信自己能守住这天下!

这才是送给大清皇帝的、真正的、无价的功劳!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赫冲仰天狂笑,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,“李自成!你个农夫!原来你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守不住江山的废物!”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赫冲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残忍,他死死地盯着程九:“这三个字,还有谁看过?”

程九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最危险的时刻,才刚刚到来。知道这个秘密的人,赫冲一个都不会留下。

“只……只有我一人。”程九艰难地回答。

“很好。”赫冲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村民,又看了看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,最后,目光落在了后山的方向。

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佩刀,刀尖指向村后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,对着那几个负责埋尸的村民,下达了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命令。

“这具尸体,身份存疑。本将要亲自验明正身。”

他顿了顿,刀锋转向程九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“你,去把他埋的那个坑,给本将挖开。”

赫冲的眼神里,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他要的不是验证尸体,他要的是欣赏这个年轻人,在亲手埋葬自己和全村人希望时的绝望。

他要让程九明白,知道秘密的代价,就是死。而有时候,死之前,还要经历比死更可怕的折磨。

程九僵在原地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。

他知道,赫冲根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。无论挖与不挖,结局都只有一个。

“怎么?”赫冲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“需要我帮你么?”

他身后的亲兵,齐刷刷地向前一步,刀枪出鞘的声音,整齐而刺耳。

程九缓缓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他没有再看任何人,只是默默地站起身,接过旁边村民手中掉落的铁锹,一步一步,如同行尸走肉般,走向那具尸体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全村人的心尖上。

赫冲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、残忍的笑容。他举起手,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。

然而,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另一头传来,一个传令兵打扮的清兵,连滚带爬地冲到赫冲面前。

“佐领大人!紧急军情!”那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满是惊惶,“吴……吴三桂的关宁军,在前面和我们的人……打起来了!”

赫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暴怒:“什么?吴三桂疯了?他敢动我们满洲的兵!”

“千真万确!”传令兵哭丧着脸,“他们说……说我们在抢他们的功劳!领头的将官,指名道姓,要您立刻过去给个说法!否则……否则就要将此事捅到摄政王那里去!”

赫冲的脸色变得铁青。抢李自成的功劳是天大的诱惑,但此刻得罪手握重兵的吴三桂,却是眼下最致命的麻烦。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程九,又看了看那具价值连城的尸体,眼中满是挣扎与不甘。

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,一边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政治风波。

他必须立刻做出抉择。
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程九握着铁锹,手心全是冷汗,他知道,自己的生死,全在赫冲这接下来的一念之间。

终于,赫冲猛地一咬牙,对着亲兵嘶吼道:“备马!我们走!先去会会那姓吴的!”

然而,就在他翻身上马,即将策马离去的那一刻,他忽然勒住缰绳,回头对程九露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。

“你以为,这就结束了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程九如坠冰窟,“我很快就会回来。在我回来之前,给我看好这具尸体,还有这个秘密。如果少了一根头发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眼神里的威胁,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恐怖。

随即,他调转马头,带着大部分人马,如同一阵狂风般,向着山道另一头席卷而去。

只留下十余名清兵,和为首的一个小旗官,冷冷地看着村子。

危机,并未解除。它只是从一场瞬间爆发的屠杀,变成了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的、漫长的凌迟。

06

赫冲带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,小吏村暂时逃过了一劫。但留下的十几名清兵,就像十几只看守羊圈的饿狼,让村民们的心依旧悬在嗓子眼。

为首的小旗官名叫巴图,是个经验老到的兵痞。他不像赫冲那般暴戾,却更加阴沉。他命令手下将尸体重新抬回祠堂,严加看管,然后便征用了里正程老三的屋子,自顾自地喝酒吃肉,对跪在院外的村民不闻不问。

这种沉默的威压,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人窒息。

程九被单独“请”到了院子里,就跪在巴图的酒桌前。他不需要干活,也不准离开,只是跪着。巴图一边喝酒,一边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他,时不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
程九明白,这是赫冲的命令。赫冲不杀他,是因为他现在是唯一能指证那三个字来历的人证。在功劳没有完全坐实之前,他这条命,暂时还有用。

但他同样清楚,一旦赫冲处理完吴三桂的麻烦回来,就是自己的死期。而整个小吏村,将是为这个秘密陪葬的祭品。
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。

村民们被圈禁在村子的晒谷场上,不准回家,不准交谈。妇孺的啜泣声和孩子因为饥饿而发出的哭闹声,被清兵粗暴的喝骂压了下去。

绝望,如同浓雾,笼罩在小吏村的上空。

程九跪在地上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脑中疯狂地思索着破局之法。逃?不可能。这十几名清兵将村子围得铁桶一般。反抗?更是以卵击石。

难道,真的只能坐以待毙?

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,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一名清兵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,神色慌张地对巴图道:“旗官大人,不……不好了!那……那尸体……”

“尸体怎么了?”巴图“腾”地一下站起来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“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!”

“不是!”那士兵喘着粗气,“尸体……尸体不见了!”

“什么?!”巴图脸色大变,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,“十几个人看着一具尸体,还能看丢了?饭桶!”

他一脚踹开士兵,提着刀就往祠堂冲去。

程九的心猛地一跳,尸体不见了?这怎么可能!

他趁着巴Tú(tú)等人(děn rén)慌(huānɡ)乱(luàn)之(zhī)际(jì),也(yě)悄(qiāo)悄(qiāo)站(zhàn)起(qǐ)身(shēn),跟(ɡēn)在(zài)后(hòu)面(miàn),想(xiǎnɡ)要(yào)看(kàn)个(ɡè)究(jiū)竟(jìnɡ)。

祠堂里,原本停放尸体的木板上空空如也,只留下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水。负责看守的几名清兵个个面如土色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“说!到底怎么回事!”巴图暴跳如雷。

“大人……我们也不知道啊……”一个士兵哭丧着脸,“刚才……刚才我们几个肚子疼,轮流去解手,就……就一会儿工夫,回来尸体就不见了……祠堂的门窗都是关好的,根本没人进来过啊!”

“闹鬼了不成!”巴图气得七窍生烟,一脚将旁边的香案踹翻。

这桩离奇的失踪案,让所有清兵都感到了背脊发凉。在这深山老林里,发生这种怪事,由不得他们不往鬼神之说上想。

程九站在门口,眉头紧锁。他绝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。尸体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,一定是有人,在这些清兵的眼皮子底下,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尸体运走了。

是谁?目的又是什么?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那件藏有秘密的内衫,已经被赫冲拿走。如今,尸体又离奇失踪。这盘棋,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,越来越诡异。

巴图在祠堂里来回踱步,脸色阴晴不定。尸体是赫冲大人指明要看管好的最重要证物,如今在他手里弄丢了,等赫冲回来,他难逃一死。

恐惧之下,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凶狠。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
他的目光,缓缓转向了门口的程九。

“是你!”巴图猛地用刀指向程九,嘶吼道,“一定是你搞的鬼!说!你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?”

程九心中一凛,暗道不好。这盆脏水,终究还是泼到了自己头上。

“大人,我一直跪在院中,从未离开半步,如何能盗走尸体?”程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辩解道。

“哼!谁知道你有什么同党,用了什么妖法!”巴图已经失去了理智,他现在只想在赫冲回来之前,撬开程九的嘴,找到尸体,将功补过。

“来人!给我把他绑起来!上刑!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骨头硬,还是我的鞭子硬!”

几名清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,将程九死死按在地上。

冰冷的绳索捆住了他的手脚,粗糙的麻绳磨得他皮肤生疼。他看着巴图脸上那狰狞的笑容,心中一片冰凉。

他知道,自己挺不过这一关了。

然而,就在那浸了水的牛皮鞭即将落下的一瞬间,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,从祠堂外响了起来。

“住手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
巴图的动作僵住了,他循声望去,只见祠堂门口,不知何时,站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袍的青年。

这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,面容俊秀,气质儒雅,手中拿着一把折扇,看上去像个满腹经纶的汉家书生。但他的身后,却站着两名身材高大、气息沉稳的戈什哈(贴身侍卫),那两名侍卫的眼神,比赫冲手下最精锐的士兵还要锐利。

更让巴图心惊的是,那青年腰间佩戴的玉牌。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和田白玉,上面用满文雕刻着一个姓氏——纳兰。

在八旗之中,纳兰是一个显赫的姓氏。
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?”巴图的气焰顿时消了三分,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。

那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只是缓步走进祠堂。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木板,又看了看被捆在地上的程九,眉头微蹙。

“我问你,赫冲呢?”青年开口,说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京腔官话。

“赫……赫佐领他,去处理与关宁军的纠纷了。”巴图恭敬地回答。

“纠纷?”青年冷笑一声,“我看是去抢功了吧。”

他走到巴图面前,目光直视着他,缓缓说道:“摄政王有令,清剿李逆余孽,首重安抚地方,收拢民心。严禁滥杀无辜,惊扰百姓。赫冲身为佐领,纵兵行凶,如今又为抢功,擅离职守,与友军构衅。巴图,你身为旗官,非但不加劝阻,反倒在此私设公堂,滥用私刑。你们是想把这大清的天下,也变成第二个大顺吗?”

他每说一句,巴图的脸色就白一分。最后,巴图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冷汗如浆。

“大人恕罪!奴才……奴才知错了!”
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,其身份和权力,远在赫冲之上。

那青年不再理会他,而是走到程九面前,亲自为他解开了绳索。

“你叫程九,是吗?”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。

程九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,站起身,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、身份尊贵的年轻人。他不知道,这究竟是新的生机,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。

“是。”

“别怕。”青年微微一笑,笑容和煦,仿佛能驱散人心的阴霾,“我叫纳兰格,奉豫亲王多铎之命,前来巡查湖广军纪。从现在起,这个村子,由我接管。”

他转过身,对跪在地上的巴图和一众清兵冷冷道:“赫冲回来,让他立刻来见我。在此之前,你们所有人,都给我到村外驻扎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踏入村子一步!”

巴图等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祠堂里,瞬间安静下来。只剩下程九和这位自称纳兰格的神秘青年,以及他那两名如雕塑般的侍卫。

纳兰格的目光,重新落在了程九身上。

“现在,能跟我说说,那具消失的尸体,和那件让你险些丧命的内衫上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了吗?”

07

纳兰格的问题,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进程九最敏感的神经。

程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眼前这个叫纳兰格的青年,身份高贵,手段也远比赫冲高明。他一来就解救了自己和整个村子,看似是恩人,但他的目的,却和赫冲一样,直指那个最核心的秘密。

面对赫冲的暴虐,程九可以选择用沉默和谎言来对抗。但面对纳兰格这种温文尔雅、却又洞若观火的对手,任何一丝隐瞒都可能被无限放大,带来更可怕的后果。

程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抬起头,迎着纳兰格的目光,反问了一句:“大人为何对一个死人如此感兴趣?”

这是一个大胆的试探。

纳兰格似乎没料到这个乡野青年竟有如此胆色,他微微一怔,随即露出了赞许的微笑。

“好问题。”他收起折扇,在手心轻轻敲打着,“因为一个死人,有时候比一万个活人更有价值。尤其是,当这个死人很可能影响到一座江山的归属时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赫冲是个蠢材,他以为找到李自成的尸体,拿到那三个字,就是天大的功劳。他只看到了第一层。他想的是如何向朝廷献宝,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。”

纳兰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仿佛能穿透人心:“而我看到的,是第二层。我不好奇李自成死没死,我更好奇的是,他为什么会败得这么快,这么彻底。大顺朝从立国到崩盘,仅仅四十二天。这在史书上,都是一个笑话。如果我们不能弄清楚这背后的根源,那么今日的大清,焉知不会成为明日的大顺?”

这番话,让程九心头剧震。

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物。他不是将李自成视为一个需要剿灭的寇匪,一个用来换取功劳的筹码,而是将其作为一个需要研究和警惕的“案例”。

这种格局和眼界,远非赫冲之流可比。

“所以,大人想从我这里知道的,不是尸体在哪里,而是……那三个字,究竟意味着什么?”程九低声问道。

他重新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也示意程九坐。

“程九,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。赫冲回来,你必死无疑,因为他需要杀人灭口,独吞功劳。而我,可以保你和你全村人的性命。我不仅不杀你,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走出这深山的机会。”纳兰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,“我需要的,只是一个答案。一个能让我写进给摄政王的密折里的、关于‘大顺为何速朽’的答案。”

祠堂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程九的心中,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。

他看得出来,纳兰格所言非虚。这个人,有能力,也有动机保下自己。但将那个秘密和盘托出,真的安全吗?帝王心术,深不可测。今天他因为这个秘密而活,明天会不会也因为这个秘密而死?

他想起了那具尸体临死前的不甘,想起了那三个字背后蕴含的、无尽的悲哀与宿命感。

“守不住”。

这三个字,像一个魔咒。李自成守不住他的江山,自己……能守住这个秘密,守住自己的性命吗?

良久,程九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他决定赌一把。但他不能直接说出那三个字。他要用一种更聪明、更安全的方式,来传递这个信息。

“大人,”程九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“我不知道那件内衫上写了什么。赫冲将军拿走后,我便再也没见过。但是,关于‘大顺为何速朽’,我们乡下人,倒是有个自己的说法。”

纳兰格眼中精光一闪,饶有兴致地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
“我们这山里,有个传说。”程九开始了他的叙述,他没有看纳兰格,目光投向祠堂外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翠山峦,“说很久以前,有个猎人,在山里偶然得到了一颗硕大无朋的夜明珠。这颗珠子,在黑夜里能照亮整座山谷,是天底下最稀罕的宝贝。”

“这个猎人,欣喜若狂。他把珠子带回家,藏在最隐秘的地方。从此,他再也不去打猎了。他每天什么也不干,就是守着这颗珠子。他害怕珠子被人偷走,于是他给自己的屋子加了三道锁;他害怕珠子失去光泽,于是他用最柔软的绸缎将它包裹起来,轻易不敢示人;他甚至害怕珠子自己长腿跑了,于是他夜夜抱着珠子睡觉,连片刻安稳都得不到。”

纳兰格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。

“日子一天天过去,猎人变得越来越憔悴,越来越疑神疑鬼。他怀疑邻居想偷他的珠子,他怀疑路过的客商想抢他的珠子,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心怀不轨。他变得孤僻、暴躁,赶走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。”

“最后,有一天,一群真正的强盗闯进了他的家。他抱着珠子,想要逃跑。可他太久没有打猎,身体早已虚弱不堪;他太久没有与人交往,早已失去了呼救的勇气。他被强盗轻易地追上,珠子被抢走,自己也被打得奄一息。”

程九的故事讲完了。他抬起头,直视着纳兰格的眼睛。

“大人,您说,这个猎人,究竟是怎么失去他的宝贝的?”

纳兰格手中的茶杯,停在了半空中。

他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乡野青年,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
他明白了。

他彻底明白了。

那颗夜明珠,就是大顺的江山。

那个猎人,就是李自成。

而猎人失去宝贝的原因,不是因为强盗太强大,而是因为他从得到宝贝的那一刻起,内心深处就充满了“害怕失去”的恐惧。这种恐惧,让他寸步难行,让他自毁长城,让他最终,真的失去了它。

程九没有说出那三个字,但他用一个故事,完美地诠释了“守不住”这三个字的全部内涵。

这比直接看到那三个字,更加震撼,更加深刻。

“好……好一个猎人的故事……”纳兰格放下茶杯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激赏,“程九,你……不该只是一个山野村夫。”

08

纳兰格的震撼,并非伪装。

他出身显赫,自幼饱读诗书,跟随多尔衮、多铎等王公贵胄,见识过无数沙场名将、官场老吏。但他从未想过,对一个王朝覆灭最深刻的洞见,竟会出自一个偏远山村的青年之口。

程九的这个故事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。

为什么李自成攻入北京后,会纵容手下大肆劫掠,拷打明朝官员追赃助饷?因为他内心深处不相信自己能长久地坐拥这座城市,所以要在此之前,尽可能地榨干它的价值。这是一种末日狂欢式的心态。

为什么他会轻易地被吴三桂的降而复叛所激怒,不顾立足未稳的局面,御驾亲征山海关?因为他恐惧失去,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觉得自己的“夜明珠”要被夺走,从而做出过激的、非理性的反应。

为什么大顺政权在短短四十二天内,就失去了民心,失去了北方士绅的支持,最终土崩瓦解?因为这个政权的最高统治者,从一开始就给自己下了一个“守不住”的心理暗示。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能成功的领袖,如何能带领他的追随者走向成功?
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纳兰格反复咀嚼着程九的故事,眼神越来越亮,“不是天命,不是兵败,是心败。李自成,是败给了他自己。”

他站起身,在祠堂里来回踱步,显得异常兴奋。

“程九,你这个故事,比赫冲找到的那件内衫,价值高一万倍!赫冲献上去的,只是一个罪证,一个结果。而你告诉我的,是根源,是教训!这才是摄政王最想知道的东西!”

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程九,神情变得无比郑重。

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不,是整个大清,都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
程九低着头,轻声道:“草民不敢。草民只是想活命,想让村里人活命。”

“你会活下来,他们也都会。”纳兰格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不仅如此,我还要给你一个锦绣前程。”

他看着程九,目光灼灼:“你愿不愿意跟我走?离开这穷山恶水。你的才智,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。我可以举荐你入旗籍,让你在朝中谋个职位。以你的见识,将来封侯拜相,也未可知。”

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疯狂的提议。

从一个命如草芥的村民,一步登天,成为旗人,进入权力中枢。这是多少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。

然而,程九却沉默了。

他想起了那个给他讲故事的猎人。猎人得到了夜明珠,却被夜明珠所累,最终一无所有。

那权力和富贵,不也是一颗更加诱人、也更加危险的“夜明珠”吗?

自己,能守得住吗?

经历了这一天的生死考验,看透了那三个字背后的宿命轮回,程九的心境,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他看着纳兰格眼中那真诚的激赏,也看到了那激赏背后,属于上位者的、理所当然的掌控欲。
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
“谢大人厚爱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异常坚定,“草民是山野之人,习惯了田间劳作,看惯了日出日落。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,草民……怕自己守不住。”

他巧妙地,再次用了“守不住”这三个字。

纳兰格重新坐下,神色恢复了平静。他知道,自己必须为这件事,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。既要拿到自己想要的“答案”,又要彻底解决小吏村的危机,同时,还要处理好赫冲这个麻烦。

他沉思片刻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
“关于那具消失的尸体,”他开口道,“我大概猜到是谁做的了。”

程九心中一动:“大人知道?”

“这九宫山中,除了溃败的大顺军和我们清军,还有一股势力,那就是本地的乡绅豪强。他们在大明、大顺和我们大清之间摇摆不定,墙头草,两边倒。”纳兰格分析道,“李自成的尸体,对他们来说,也是一个奇货可居的筹码。他们将其盗走,既可以向我们邀功,也可以献给南明残余势力,甚至可以留待将来,作为与某一方谈判的本钱。他们比赫冲想得更深,也更贪婪。”

“不过,这样也好。”纳兰格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尸体下落不明,这件事,就成了一桩悬案。如此,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,将它从赫冲的功劳簿上,彻底抹去。”

他看向程九,眼中带着一丝询问:“程九,你可愿意,再帮我一个忙?”

程九知道,这是纳兰格在给他机会,一个彻底了结此事,换取自身和村庄平安的机会。

他没有犹豫,躬身一拜:“但凭大人吩咐。”

纳兰格满意地点了点头,凑到程九耳边,低声将自己的计划,全盘托出。

程九听着,脸色几度变换,从惊讶,到恍然,最后,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
他知道,这场席卷小吏村的风暴,终于要结束了。

而那个带来风暴的闯王,他的故事,也将在今天,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,被彻底终结。

09

半日后,赫冲带着一身尘土与怒火,回到了小吏村。

与吴三桂的交涉很不愉快。他没能占到任何便宜,反倒被对方倒打一耙,指责他扰乱军心。若非他搬出阿济格王爷的名头,险些当场就要兵戎相见。

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功劳被耽搁,赫冲的心情就恶劣到了极点。

“人呢?尸体呢?”他一进村,就对着巴图大吼。

巴图早已得了纳兰格的授意,此刻一脸惶恐地跪下,将尸体离奇失踪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,最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程九的“妖法”和同党身上。

“废物!”赫冲勃然大怒,一脚将巴图踹翻,“连个死人都看不住!”

他提着刀,怒气冲冲地就要去找程九算账。

就在这时,纳兰格带着程九,从里正的屋子里缓步走了出来。

赫冲看到纳兰格,先是一愣,随即认出了他腰间的玉牌,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他虽然不认识纳兰格本人,但却知道这个姓氏在满洲贵族中的分量。

“原来是纳兰大人。”赫冲收起刀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“末将奉王爷之命在此清剿逆贼,不知大人驾到,有何指教?”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纳兰格淡淡道,“只是有些事情,想向赫佐领求证一下。”

他将那件从赫冲亲兵手里要回来的、带血的内衫拿了出来,在赫冲面前展开。

“赫佐领,你口口声声说,这具尸体是李自成。证据,就是这件内衫,和上面的三个字,对吗?”

“正是!”赫冲挺起胸膛,得意地说道,“‘守不住’三字,道尽了李闯的心虚与败亡之相!此乃铁证!”

“哦?”纳兰格笑了,“可据我所知,李自成虽出身贫寒,却也做了几个月的皇帝,身边文人墨客亦有不少。他就算要记录心绪,为何不用笔墨纸砚,反倒要用针线,亲自在这内衫上绣这三个歪歪扭扭的字?这不合情理吧?”

赫冲一时语塞:“这……这或许是他在仓皇逃窜中,情急之下的行为!”

“是吗?”纳兰格转向程九,“程九,你来说。这件衣服,你是在哪里发现的?”

程九按照事先的约定,躬身回答:“回大人,这并非在那具男尸身上发现的。而是……而是小人昨夜在后山拾柴时,从一个疯疯癫癫的婆子身上换来的。”

“疯婆子?”赫冲眉头一皱。

“是。”程九继续编造着那早已演练纯熟的谎言,“那婆子约莫五六十岁,蓬头垢面,神志不清。她嘴里一直念叨着‘守不住’、‘我的儿啊’之类的话。小人看她衣衫单薄,心生怜悯,便用自己的外衣,换了她这件破烂的内衫。至于那具尸体,确是昨夜逃来的流寇,与这衣衫,并无半点关系。”

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,天衣无缝。一个丧子而疯的母亲,在儿子的贴身衣物上绣上“守不住(性命)”的字样,完全说得通。

赫冲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!你之前明明承认,这衣服就是从尸体上剥下来的!”他指着程九,厉声喝道。

“赫佐领,”纳兰格冷冷地打断他,“你是在说,你为了逼迫一个无辜村民承认,而对他动用了私刑吗?我来的时候,可是亲眼看到你的手下,正要对程九用刑。屈打成招,这可是大罪。”

赫冲的冷汗,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
纳兰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说道:“而且,你说这尸体是李自成,可有实证?他的相貌,你可曾见过?他身边的传国玉玺,你可曾找到?仅凭一件来历不明的衣服,和三个模棱两可的字,你就要上报朝廷,说已击毙闯王李自成。赫冲,你这是欺君罔上,冒领奇功!”

“你……”赫冲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
因为纳兰格说的,句句在理。他的所有推断,都建立在一个脆弱的逻辑链上。如今,这个链条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内衫的来历,被程九以一个更“合理”的故事推翻了。

而尸体的失踪,更是让他死无对证。

“够了。”纳兰格收起笑容,脸色一沉,“赫冲,你治军不严,纵兵扰民;为抢功劳,擅离职守;冒功欺君,险酿大祸。桩桩件件,都足以让你人头落地。念在你过往也有些战功的份上,死罪可免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如冰:“但活罪难逃。我会亲自上书豫亲王,革去你的佐领之职,降为一介白甲兵,发往辽东苦寒之地,戍边悔过。”

赫冲如遭雷击,瘫倒在地,面如死灰。

从云端跌入泥潭,这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随后,纳兰格转向巴图等人:“你们,身为赫冲下属,协从作恶,亦有罪责。全部官降一级,杖责三十,以儆效尤!”

处理完这一切,纳兰格的目光再次回到程九和一众村民身上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,交给程老三。

“这些,是朝廷给你们的补偿。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对外,就说是一伙流寇在此病故,已被官府处理。任何人,不得再提半个字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明白!”程老三和村民们磕头如捣蒜,感激涕零。

一场灭顶之灾,就此化为无形。

纳兰格最后看了一眼程九,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便转身离去。

他带走了赫冲,带走了那些清兵,也带走了那件本不该属于这个村庄的、沾满血迹的内衫。

风波,平息了。

10

夕阳西下,余晖将小吏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

清兵走后,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,甚至比往日更加宁静。经历了这场生死浩劫,每个人都对生命有了一份新的敬畏。

程九没有去参加村里的欢庆。他独自一人,扛着锄头,来到了后山。

他走到了那个为闯王准备的、却最终没有用上的土坑前。

坑还敞着口,像一道大地的伤疤。

程九默默地,一锄一锄,将土填了回去。他没有立碑,也没有做任何标记。他要让这个地方,和那个秘密一样,彻底消失在岁月的尘埃里。

他知道,尸体是被那些本地的乡绅盗走了。他们或许会用它去换取富贵,或许会在某次政治博弈中,将它当成筹码抛出。但那都与小吏村无关了。

纳兰格用他的智慧,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对所有“活人”都最有利的句号。

他保护了程九和村民,惩治了赫冲,也为自己拿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、可以警醒当权者的政治遗产。这是一场完美的权谋操作。

而程九,是这场操作中最关键的棋子。

他拒绝了纳兰格的邀请,选择了留下。

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了“守不住”这三个字的含义。

权力是守不住的,富贵是守不住的,甚至连一个惊天的秘密,最终也是守不住的。

人唯一能守住的,或许只有自己内心的那份平静与淡然。

就像这九宫山,千百年来,看过了多少王侯将相的崛起与败亡,它却依旧沉默,依旧青翠。

数十年后。

已是垂暮之年的程九,成了小吏村新的里正。他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,给他们讲山里的故事,但从未提过那个惊心动魄的夏日。

有一次,他年幼的孙子指着后山那片平整的土地,好奇地问:“爷爷,那里为什么不种庄稼呀?”

程九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悠远的光。他抚摸着孙子的头,缓缓说道:

“因为那下面,埋着一个故事。一个关于‘得到’与‘失去’的故事。”

“故事讲了什么呀?”

程九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头,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。

风吹过山岗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

是那个曾经的闯王,在九宫山顶最后的悲鸣?

是那个大明皇帝,在煤山老槐下诡异的叹息?

亦或是,这世间所有握不住的权势、守不住的江山,最终化作的一声无奈的回响。

这回响,在历史的长河里,从未停歇。

【全文完】